礼物:想像中的日本文化
我是从来不为亲朋好友带旅游礼物的人,但去日本不一样,没走之前我就开始想要带什么礼物回来了。为什么?除了品质好,更重要的是能够理解其中的文化内涵。关于礼物,Y君推荐了扇子、筷子、钥匙链、削皮刀、指甲刀、剪鼻毛器等等,价格大约600-700日元,且特别提醒只买写有日本制造字样的,因为中国造的便宜,而日本又不能说假话,不说是哪里造的就不算犯错。
行前,侄女说要个玩偶,我以为她是随便说的,她爸说是真想发,在华堂看到寿司柜台安置里有一只玩偶,人家是装饰用的非卖品,所以到日本帮助看看吧,就是那种特别传统的日本女孩的玩偶。想起电视里看到的女儿节上摆的那个台阶和上面的传统服装的形象,的确很独特啊。然而不知道是没有找对地方,还是如今这不再是好礼物,总之没有看到一件想像中的玩偶:有漂亮艺伎的,送小女孩,母亲认为不妥;有穿和服的但却是kitty猫或者兔子(有一个店全是兔子,估计是个什么品牌),未免太过卡通不够传统。
第二天的最后来到不审庵和今日庵前的那道小街——小川通,京雅堂就在其北端,街道上已经很冷清了,“押”了一下门框上的压条,门自动开了,里面的女孩应声鞠躬,接着是紧随服务,很不自在,都想转身直接出门了,但对茶道具的向往还是让我留了下来。这“茶道具”这三个字,不知道是否日文里就这么写,行文在汉语中,总给我一种表演的感觉,可能是与话剧舞台美术里的“道具”联想在一起吧,所以一直在思考日本茶道有多少成份是“做”给人看的呢,透过茶道修炼自己是有意义吗?

京雅堂是一幢很简朴的房子,如果说是商业性的,全没有招徕客人的花哨,如果说是陈列馆,它倒很不在意摆设。厅堂不算小了,和日本的商店比起来,但东西极多,甚至有点像中国乡间的杂货铺,柜台里外都是东西,留出的走道很窄的一条,以至于我都担心背包会碰倒易碎品。好在茶道具都是干干净净的,周围也没有绳头烂纸,厅堂内倒不显得邋遢。
到底什么是茶道具呢?从京雅堂看来,最大宗的是各种捧碗和茶壶,形制不同是最容易看出来的,一排看过去,那价钱一路攀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,不光是钱的问题,而是学识达不到认知那东西的值钱程度。茶具架也是各具特色,看着小巧,但与中国的茶棚比起来,我是担心它能够承受得了杯碗水吗?另外,还有日本人家会使用它吗?反正看日本现代的电视剧,喝茶形态与中国相仿了。
当然茶道具还有其它的许多东西,只不过都是比较小的东西,也不是必需品,一一略过。忽然看到一只小托盘,直径也就七八寸,黑漆底,上面是红色线条的花,日本的花都是在一角的,简单沉稳,是我喜欢的风格。看标签,能接受,打算买,服务员抱来一堆,比划十个再指价签,我二乎了。还是妈妈买东西有经验,把托盘放在玻璃柜台上——翘了,而且十个,个个如此,只是好一些歹一些的程度不同,大为失望。
会做生意的服务员马上推荐另一款,大些,大约有过去人家堂屋桌上常摆着的茶盘那么大,也是黑漆底,上面是金色线条的小花,在我看来更漂亮,因为花更小更细,留白更多,黑色的想像空间更大。价钱呢,一个仅仅比刚才的十个少一点点,除了翘的硬伤外,肯定在漆工上、绘工上,那十个的也要输给这一只。买了,服务员马上用细布擦拭干净打包收款。然后我才想送给谁好呢?
第三天出了乘了两站车到三条堀川,沿三条通向东去新町通,实现这一条的最后一个项目:京町家散步路线。没走几步即看到了一家叫做“林龙升”的香铺。推门进去,与头一天的京雅堂全然不同,地地道道的老式店铺。家庭式的,悬匾的门里,我看到地上有拖鞋、有推小孩的车。前面的店铺四围都是货架,大部分的地面是榻榻米,外面朝门的方向是一个曲尺柜台,只留出了一张椅子宽的空地,客人就只有这几步的自由。
掌柜约有六十多岁,拿出像木头片似的东西烧给我们闻,是檀香味,母亲也说小时在家乡也有卖这样的檀香片的。沟通困难,即使从后面来了一位女子,可能是女儿或儿媳吧,能说些英语,也因为我们只会讲汉语而无济于事。倒是曲尺柜台上的店铺介绍帮了忙,封面全是汉字:创业天保五年(一八三四年),香老铺林龙升堂。其中标榜自己信念、品质的文字是日本,而香的名字又全是汉字,什么大内香、长春香。

日本人爱香,后来在街上看到不少香铺,肯定是有需求的。而除了庙里进香,人家也常用,后来在三丘园小小的庭院角落里放了一只瓷猪,里面点着香。某日中午从郊区一条小路上走过,路边停着两辆工具车,车边阴凉下各坐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工人,一个年纪给三四十岁,另一个很年轻,每人捧着一个饭盒,里面是码得挺整齐的那种日式午餐,边上还有一只饭盒,大致也是饭菜,估计食量较大,一盒不够吃吧。内容物没有看太清楚,只是路过,路窄,别个在地下吃饭,我们在旁边走过已经不太礼貌了,更何况盯着人家的“碗”看呢。

说重点,两个人身边都还丢着一样东西,扁圆的金属盒,像现在家用的电蚊香器,但要大些,上面布满圆孔,不是插香的眼儿,圆孔的周边有焦油似的墨迹,里面黑黑的,看不见。开始我怀疑是是那种随身烟灰缸,但细看在其中的一个孔里,斜靠着两小段线香模样的东西,光线太强,没有看到是否点燃,也没看到烟,但周围的确能嗅到些许香味,难道日本人吃饭一定点香,或者是身体劳作后的气味加上工具的气味影响进食,所以点香驱之?

选哪种香作为礼物?太长太大的不行,不好携带,送人拿着也缺乏点优雅,最终选择了一款叫做“京之花”的,那“之”字是日文的一个拐弯“の”,这样可以看出是之花,而非北京之花吧。里面有四种香型,那女子给我写,现在能记得的只有薄荷和堇,说实在话,我真的没有闻出来不同的味道。那小小的盒子是纸做的,非常简陋,盒盖上的绘画有五十年代的风格。
最终,我完全没有集中在、一带买礼物,随性地进入路边认为应该有我想像中代表日本风味的东西的店铺,所得自己颇为满意,至于接受礼物的朋友,只能希望他也喜欢了。只有一只念珠袋是明确送给一位信佛的朋友,那是我特别在请的,请嘛,就不是普通商店那样看来摸去的,而且我也不懂得使用,所以至今不知道内里结构是个哪样子,只看了表面——香色的西阵织绸缎。
交流:接触中的日本文化
虽说是自由行,我将所有行程全都查好,以为完全可以不与人打交道就能完成,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与当地人有接触。行前,Y君说“伟大的汉字您还能不认得”,的确,汉字让我在异乡不感到孤立无援;然而,许多网友说的“带纸笔写汉字”,却对我帮助不大,日本人认汉字的能力很有限。至于想像中酒店和旅游服务部门总会有会说汉语的人,可就太失望了,由此也看出中日两国距离之远、联络之冷漠。
第一天晚上到驿楼上的拉面小路找饭吃,模型加照片,字都是平片假名,很仔细地找“鸡”或者“素”字,没发现,就打算开始第一次的笔谈,我在带着的小本上写下“牛、羊、豚”和“不要”的字样,拿给站在门前招徕生意的小二。估计他没看懂“不要”二字,很认真地接过我的笔,在“牛”、“羊”二字上打了个大叉,在“豚”上画了个圈。行前看日本快餐店的网,了解到他们称“猪”为“豚”完全是古称,所以这次现卖,很容易就沟通了。我又写了个“鱼”字,小伙摇头。只好离开了这家。
这个“鸡”、“鱼”在每天必购物的驿站前LAWSON店里也写过,是问收款机边的烤箱里拷的是什么,那店里的收银员都很年轻,看着像打工的学生,三个人都过来看,全不顾正是下班时分,进出购物的人多,最终没人敢认,终于一位说:Chicken。如果搁平常,说起这个字,我不会明白的,但这时全部心思都调动在“鸡”和“鱼”上,英文曾经学过的两个字,想起来了:Chicken和Fish。不能白想起来,我就指着烤箱里上下两层几种食物说:Fish,售货员有如释重负的感觉,连忙摇头。
当英语单词不能达意时,只好想其它办法。在外面的街上见到一种鱼形的小吃,问是什么,卖东西的小伙在我的本上写了几个日文字母,又写了英文castado CREEM,终于没有明白是个啥。算了,问问是什么食材,什么馅料吧,我写“米”,小伙子招呼进来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来看,说了几句后,他写“麦”、“卵”。广告单上有几种馅料的样子,我指着一种,他又写到“大豆”。我伸两根手指,付了钱。小伙急忙开做,当食材在炉子上烤着的时候,大概是为了不冷场,他拿出手机按了一阵,又在本上写“壳切”,把手机给我看,原来是翻译软件:壳切、卖完。那干吗还收我钱,而且也在做呀?估计这词也有“成交”的意思吧。

在松屋吃朝定食,其中有一小盅白色的有点像果冻的东西,我指着服务员一个劲地说,当然不懂,于是我写“牛乳”,摇头;“玉子”,还摇头;“豆腐”,仍摇头,那我说实在写不出来了。那姑娘接过笔,犹豫着谨慎地写了个“芋”,原来是芋头做的。在京雅堂买托盘时,我想弄明白是什么材质的,曾经写过,我能写上来的普通树木(肯定不会是紫檀花梨嘛)的名字,比如杨柳榆枫(我也是没这方面的知识,不知道什么木头适合做托盘),售货员却没敢点头或摇头,估计她不认得那些个字,或者干脆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,再或者知道也写不出,但肯定明白了我的问题,等买定包装时,她忽然把盒盖拿到我面前,指着上面的标签“桐木素地**花”的“桐”字,原来如此。
我也不知道日本人认得多少汉字,起码在车站名都是汉字,他们是当成个图形记得了,还是能够放到别处去举一反三?总之对来逛的中国人很是方便。看电视时发现,打出人名的字幕时,如果有汉字往往都加平片假名的注音,从这个细节看,日本人认汉字真的不多了,汉字虽说也是日文当中的一部分,但好像他们没有什么亲切感或者不敏感,更喜欢写平片假名。
有时干脆连写也不用,比划更为直接。乘遥远号的车票想留做纪念,出站时走人工口,这是网友说的,还把日语的字和读音都写下来:『記念に下さい』(ki nen ni ku da
sai)。念是很不准啦,丢人,但要掏字条给检票员又看很麻烦,我就拿着车票做递给他再收回来的动作,人家就明白了,接过票盖个戳,就还给我。返回大阪出站时,我就在上述动作的中间加个盖戳的动作,更为明了。
如果再借助工具,比划就更方便了。从去唯一乘了一次非市营巴士,就把路走差了,打开手机地图,找到自己的位置,但怎么也想不明白东大路通怎么就到了身后去了呢?妈说别琢磨了,关键问题是如何去到东大路通。正好来了一家子,年轻的父母带着两个没上学的男孩,我连忙托着手机请教,在大比例尽的图上,我点了东大路通上的满足稻荷神社,因为那前面是我要乘车的车站。那位年轻的父亲,点着头接过手机,把比例尺缩小,找到我们的位置,然后放大给我看,见我点头,就边移动地图,边指实地,以左右摆手表示向左转向右转,终于引导我找到了路径。
虽然交流并不通畅,但屡屡被网友感叹的日本人的热心和守信着实感受得到。回大阪那天乘遥远号,照着预先查好的站台,直奔过去,见有人排队,担心没座,赶快去排,定下来再想,离发车时间还早,就已经这么多人了吗?四下看没有什么提示。就问排在前面的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,他也背着包,像是去旅行的。把车次和目的地给他看,他便大讲特讲起来,见我们没有任何回应,就示意我们等着,他跑开,一会儿领了个工作人员来,才放心上车去。原来日本火车站像汽车站一样,几趟车靠一个站台,你自己看好时间上你需要的那趟车。
某日下得巴士,边上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铺子,里面坐着一位慈祥的老太太,东西只有那么两三样,也是京果子的一种吧,看中一只小方盒,纸质的,四寸见方,里面又十字交叉分了四格,每格是一种花色的小食品,应该是模子翻的,但翻的非常清晰,不像咱的动物饼都看不出是个什么动物。京果子如果是湿的保质期肯定短,正好这是干干的,又不会压坏,送给小孩子挺好。
我试着写“糖”,老太太念念叨叨转身向小屋边上的巷子里去,过一会儿,来了一位看看上去年轻一点,但也有五六十岁的妇女,像是个知识分子吧,看到我写的字,就写了一个繁体的“饴”,想起前两天在三丘园喝茶,我写糖尿病,老板娘是明白的,那么说到吃的糖就要说饴吗?
买两盒付钱1500元,老太太找给我100元,我指指样品盒前的价签。老太太做出万分反悔的样子,念叨着我听不懂的日语,又给了我200元,随后把价签换掉了。我估计她在念叨自己老了,忘性大,糊涂了,把价签放错了,等等,但是她坚持自己承担了过错。后来我在别的店里又看到了类似的商品,价格都是将近800元的。
电视:观赏中的日本文化
白天四处奔走地看景,晚上可不敢出门。未晚先投宿,鸡鸣早看天。除了吃饭,就是看电视了,老传统了,在北京咱也是。最初的两天,电视不会开,总是闪雪花,后来跟前台说TV,人家找人来看,拿着遥控器,按顺序告诉我按哪几个键,并按给我看,只有若干个台有影。从此就是个四五台来回看,算下来共看了七个晚上的电视,除了新闻之类,看了七个主节目,各不相同,都还蛮有意思。
吃过川床回到,从半截看了一出歌舞伎,历史题材。主人公似乎遇到什么重大的困境,全家包括他的妻子和母亲都在愁苦中,后来一个大人物带了一队的人马过来,送来个人头,看表情大意是告诉他与他关系密切的人被杀死了。主人公悲痛地打开盒子,发现并非所说之人,当时演员面部的悲喜惊忍的表情生动,并阻止一个也看出来的孩子(也不知道是主人公的孩子还是被杀者的孩子)说破,层次感极丰富,完全不用听唱念。舞台、服装华丽,特别是一大队人马从花道上依次上台,那感觉,真像是亲临现场。只是那孩子的剖腹有点恐怖,大约那被杀者是孩子的亲人,所以一听即从屋里跳下来自尽,表演得有些乱,毕竟是孩子,服装也复杂。后来发现死者并非亲人等等一系列表演,孩子还表现出难受痛苦,最后死亡,全在舞台上表演,有点不能接受。

再说个接地气的,帮助人实现愿望,这类节目现在我们好像也有。这一天有两个单元,第一个是帮助某相扑运动员策划结婚纪念日,第二个是补一个传统婚礼。我更喜欢第二个。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相差29岁,当年男人给女主人公家送货,看到年轻的女孩,不顾差距追求。婚后生下6个孩子,男主外经营蜂蜜生意,女主内,一天两赴超市,做饭洗衣,还要帮助养蜂。现在丈夫要为满足太太一个戴白帽子穿白色和服的婚礼,当太太看到加长的卡迪拉克开到门前,大吃一惊;当她乘车来到会场化装间,换衣上妆,看到那顶尖尖的白帽,都合不上嘴了;当化装间打开,她出现在会场众人的面前,孩子们打出横幅,她终于喜极而泣。这是一个蛮感人的故事,而且也有不少日本人日常生活的采访。
饮食恐怕也是所有电视台的保留节目,两个晚上看到,但形式不同,一个是介绍全国各地的饭团。人多,坐了好几排,每人前面都有一个棱柱上面写着地名,有点像日本议员座位前的姓名柱。然后各地的人拿着自己地区的饭团,介绍都是什么材料,比如靠海的包海苔,靠山的做野菜馅等等,边说边当场掰开,边吃边叫好吃太香了。这一刻我想起许多日本电视电影里的相似一幕,深深为日本人对食物的感情、对自然的馈赠的感激所感动。
另一个是做饭比赛,但是特定食物制作的比赛,什么特定食物呢?子供洋食!日本人把小孩写作“子供”,初看到这个字是从驿上面的伊势丹导购册上,那上面写某层是男仕服,某层是妇人服,某层是子供服,我猜就是儿童服装。但是妈妈没有看到,在嵯峨山间小路上走着,妈跑在前面,来到某一路口,她停下来等,问:子供飞出,是什么意思啊?原来是一块路牌上的字,当时我猜是让来往的车辆注意孩子突然跑出。后来问一位懂日语的朋友,她说飞与蹦跳是一个意思,看来我猜的大意是不差的。这子供洋食,是相对和食而言的,各家长各花心思,其实就是做盖饭,当然配菜和形式多出点花样,天天为上小学二年级的孙女不好好吃饭的母亲,大大地赞叹日本孩子的能吃。
有个晚上是唱歌比赛,小孩的,都是小五小六中一中二。比赛流程很普通,两两捉对比,胜出者与另一组胜出者比,一级一级地往上,最后出冠军,咱的唱歌比赛也类似吧。不同的是咱们的青歌会,是参赛者自选歌,我一直有疑问: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你怎么知道谁更好呢?日本的这个比赛,我觉得服,两孩子唱一样的歌,而且是机器打分,画面上打出来歌的每一个章程,到位了加一分,没有不加分。要说也很机械吧,但公平,所以没有什么打分啦,高啦低的,比完就一个淘汰,进程很快。
还有个比赛,真是我没想到的,那是书写比赛,参加者众,而且还人无分老幼一起比。这个暑假河南台和中央台都在写字,但比的是写得上来写不上来,人家比的是写得好不好。先让一位公认的书法家写一句话,有汉字,但更多的是日文的平假还是片假名,也是两两捉对比,都来写这句话,好像不是要像,因为每个人写出来的都不相似。写的过程中,介绍参赛者,有的是家庭主妇,有的是职员,有一位厉害的坚持抄经达四十年。之后有专门的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分,还一个字一个字,一笔一划地讲间架结构,讲首尾呼应,真像是一堂书法课,这可比咱们那两档节目高一个档次了。
每天都不同的电视节日,大约再翻不出日本本土的花样了,所以某日找到一个美国电影:被选召的孩子能预写出大灾难的日期和死亡人数。不久前看过的,在电视里。这外国电影节奏快,又是看字幕,只能记得梗概,再看一遍才能明白许多细节。看来中日引进美国电影的速度也差不太多……
街拍:见识中的日本文化之淫祠
以前,看周作人的《苦茶随笔》里面有一篇《东京散策记》,介绍日本的一位近代作家永井荷风的散文,没想到“散策”这词还活着,在的观光案内所里,我看到有一类宣传册页就叫做“散策”。散步的散,策杖而行的策,太传神了,我喜欢这个词,也特别安排进自己的行程。
来到的大街上,你非常容易被淫祠所吸引,虽然规格大同小异,但却与整个街道无缝对接,一点也不郑重,给人的感觉是整个肌肤的一部分,而非切割下来的标本,让你随时随地会心一笑。从一个景点去到下一个景点,或者干脆给自己安排一段街巷的漫步,远远近近都会瞥见那小小的坡顶,新鲜的花束,以及里面一尊或几尊神。
一个社会是否有传承,其实就在街上,欧洲那些石质的建筑容易保存且不多说,在新加坡、香港,街角上的各式庙宇,或新或旧,哪一个都能说得上来历史,唯有在大陆,特别是大城市,一水的新,或者其中圈着个孤零零的旧建筑,保护起来,我倒宁可它簇新的,随意进出的,这说明它是活的。
“往小胡同去罢,走横街去罢。这样我喜欢走的,格拉格拉地拖着晴天屐走去的里街,那里一定会有淫祠。淫祠从古至今一直没有受过政府的庇护。宽大地看过去,让它在那里,这已经很好了,弄得不好就要被拆掉。可是虽然如此,现今东京市中淫祠还是数不清地那么多。”
《东京散策记》写于大正初年,大正年与中华民国同年,起始于1912年。没想到,这篇叫做《淫祠》的开头所述,在今天的仍然活灵活现。古时祭祀是大事,国家认可的祭祀——正祀都历历在册,之外的民间信仰统称淫祀,供奉该类神祇的场所即是淫祠。今天的中国应该没有了国家的祭祀,不再有正祀与淫祀的区别,而是更宽容地将佛道及外来宗教之外的信仰称为民间信仰。这些信仰中的神祇、仪式丰富多彩,最具地域性。
“对那欢喜天要供油炸的馍头,对大黑天用双叉的萝卜,对稻荷神献奉油豆腐,这是谁都知道的事。芝区日荫町有供鲭鱼的稻荷神。在驹入地方又有献上沙锅的沙锅地藏……金龙山的庙内则有供盐的盐地藏。在小石川富坂的源觉寺的阎魔王是供蒟蒻的。对于大久保百人町的鬼王则供豆腐,以为治好疥疮的谢礼。向岛弘福寺里的有所谓石头的老婆婆,人家供炒蚕豆,求她医治小孩的百日咳。”
不过今天的街边小庙,人们的供奉已经统一了,鲜花与香,谁让世界大同是趋势呢。尽管,想象力开始退化;况且,如今的街道管理也不大允许花样百出的供奉了。但所奉还是根深蒂固的旧神。这些神生活在邻里之间,如果你起得早此,出门乘车,必定会在某个车站看到打扫街道的老妇人,她们可能就住在隔壁的门里,在人行道上洒水,拣树坑里的碎屑,拭候车椅上的浮尘,然后清扫小庙,换水净花。
永井荷风说“现代教育无论怎样努力想把日本人弄得更新更狡猾,可是至今天一部分的愚昧的民心也终于没有能够夺去……他们不会把别人的私行投到报纸上去揭发以图报复,或借了正义人道的名来敲竹杠迫害人,这些文明的武器的使用法他们总是不知道的。”但在几天,示威、发传单、大喇叭演讲、竞选海报都见了,一个扎扎实实的现代社会,不过仍然与永井荷风一样“喜欢淫祠。给小胡同的风景添点情趣,淫祠要远在铜像之上有审美的价值。”
回来跟朋友聊起的漂亮、干净、有条理,甚至细致到令人压抑,大多认为人家的素质高。我说:日本已经到了睁开眼想“该干点什么呢”,只剩下不断地细化了,而我们呢,一睁眼就一脑门的官司干到晚还有若干条没来得及完成呢,万事对付过去,应付眼前吧。人家是从审美的角度着想,我们先吃饭吧。有空在家门的花草中放一只小狗,还是早点到公交车站,万一赶上一辆能挤得上去的车呢。
淫祠的图片在另一篇博文中
街拍:见识中的日本文化之游学者
中国现在的中小学生被圈在教室里,是我们所有过来人都有体会的。随着孩子越来越娇,社会事件越来越多,孩子们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,上小学的侄女说课间除了上厕所都只能在座位上坐着,好歹过去我们还能去操场上跳个绳、拽个包啥的。自由活动怕出事,学校组织的外出活动,老师仍然捏把汗,每年的春游秋游,也要把吃饭的地点、玩游戏的分配都规定好,那组织纪律性好的,真让人感叹。
在的十天,天天看到学生,当然是在大街上、景点中。头一两天,我想着可能是周四周五算是周末阶段了,组织出来秋游的,当然知道日本人有专门的词是游学,到了周一周二还有学生,推翻了我最初的臆断。十天的行程结束,无一日不与孩子们会面在的历史文化名胜,这在中国不多见,我们会在每周的最后一两天组织春游或秋游,而且好像不去古迹,侄女玩了几次(每学期一次)都是青少年教育基地什么的,或者在动物园、科技馆周边看到过学生的队伍。

京都游学的孩子有带班的,在著名的大台阶上列队留影,也是一拨下来一拨上去,欣欣向荣的样子。之后解散也有不少人围在抹茶冰激凌摊前购买,还有人进店去选果子,所以我想大约不是本地的学校吧。我边嘱冰激凌边看地上两条小蛇纠缠扭曲,极细,真是像线一样,分不出头尾来,最怕蛇的我也觉得很有趣。见我低头,周围的学生也围过来,还一边议论着,可惜,日语干脆不懂,更别说能听出口音了。这时挤进两个中国游客,一个说,江南一带的口音:铁线蛇,小时候见过,能把人的手指缠断,现在见不到了。说着就掏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离开了,学生们和我一样看了它好久,都没有照照片。

某次在巴士上,我的座位边上站着一个小学生,像其它游学的孩子一样,背包边挂着一个精致的小本,大约就是学生练习册大小,很薄三四页的样子,但却有较厚些的封面封底,设计也极朴素,只有黑字,包括标题,昭和多少年什么季节的某地方的游学计划,下面有具体时间,还有学校名年级等等。孩子总在动,汽车也在摇晃,我只看到活动的时间是两天,学校来自爱知县某市。他是一个人站着,周围没有其它同学,也许车厢别的地方还有同行者?学校领到就自由活动啦?
的确,在景区看到的更多孩子,真不是像国内那样整班排队走,而是几个一群。这一点很引起我和母亲的注意,谁让我们都是教师出身呢。细看下来大部分是五个一组,还都穿着校服,男女混编的有,也有单一性别的。有些是自己成行,大部分是还有个同行的大人,奇怪的是这大人明显不是老师,看上去是退了休的人,以老头居多。我一直弄明白是不是请的景点的导游,后来在某处看到一小组跟着导游的学生,其中的导游的确年经比较大,但挂了牌牌,那么其它没挂牌的长者是什么身份?

有时经过景点的停车车,看到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五个孩子,那出租车司机就是领着他们的长者,更让人奇怪了:日本的全民参与对下一代的培养?开始我想是社区或学校聘请的退休人士做义工,每人带几个学生,这样教育可以个性化一些,现在看来还可以委托出租车司机担任这一职务。老师的压力就减轻了,而学生在游学的过程中又有了更广泛的社会接触,真是一举几得。
游学孩子的年纪大约都在五六年级至初一二,照理正是不爱听老人话的年纪,而且现在的孩子没有礼貌训练,长辈跟他说话不搭理,甚至不面对着。但这些孩子走走停停,都是领队的长者在指挥,而且明显还在讲解所游之景,从孩子们的神情看,真是在认真地听,还有往本子上记的,让人不能不佩服日本保存下弟子规里的传统人际关系。

街拍:见识中的日本文化之和洋理念
双足踏上东洋的土地,面对的是飞机场那全球一致的景色,恍惚间真是无法身在何处,唯一与北京不同的感受是“热”(说明一下,走的那天北京空气质量尚可,10月4号回来的那天就有了标志了)。临行,自己查,也向Y君打听,都说与北京的温度差不太多,本着出门多带衣服的经验,加上出发在清晨5点,把薄风衣都穿上了(后来这件风衣一直挂在酒店的柜橱里,直到回来那天)。
在的几天,气温如此高,真应该顺着寿岳章子书中所说的——是个盆地,夏天溽热难当——想下去,尽数带上夏天的衣服,才不至于晒了十天,也捂着长袖稍厚的初秋衬衫十天。虽然最后一天的上午下了一阵雨,但也只凉了那一两个小时,接着太阳出来,又是晒,又是热。我发现我蛮有福气的,出门旅游很少遇雨,虽然少了些浪漫(这次因为没有预料到,应急买伞,只有仓促),也毕竟方便。
除了天气、温度的直接体验,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满目的京果子、洋果子,还有厕所的和式洋式了。驿中有大量的京果子店,那打开的样品一排排看过去,竟让我想起《牡丹亭》里杜丽娘说那株大梅树的词“磊磊可爱”,或者是精致圆润的感觉。仔细想中国的点心,好像没有可以拿出来细赏的,妈妈也在认真看京果子,因为她年轻时在大连工作,有个同事家里就是做日本点心的,常常带到学校分享,印象中是小小的、圆的饼干,且比较粗糙。
之“京”地位,是不能撼动的,不像北京,非常带上“北”字,因为还有个“南”京在。推而广之,单一民族的日本,自然拿“和”字代表国家,所以他们以“和洋”来区别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(是说近代啦,日本所谓的现代),与日本的“和魂洋才”相类的“中体西用”则没有用主体民的族“汉”字来代替本土。加之日本开埠比中国早,对他们来说只有一个“洋”,那就是我们说的“西洋”,及至中国要向外学习时,面对的就是“西洋”和“东洋”了。
让我们来看看两种最普通的和洋不同。先说厕所,在中国从未想过在这里还有文化的区别,而只是形式上的区分,比如说蹲坑或者马桶,头一次看到厕所的隔断门上写关“和式”、“洋式”,着实吓了我一跳:一个厕所提升到如此高的文化分别上来认知!不由得连方便都感觉郑重起来。不知道调动了什么知识判断,我还是果断地推开了“洋式”的门,果然是一只坐便器。

说句老实话,如厕,对与旅行车来说都是头一二等的大事,大坑搭木板能上,但还是期望有个舒适的选择。在这一点上,真得佩服,即使在前停车场的也一样干净,并有带冲洗、座圈加温等功能。我都怀疑,日本还有最最普通只带冲水的马桶吗?这边远的地方也没什么人用,浪不浪费呢?日本的所有设施都已经达到一个高度,用不着像在中国旅行,住店考虑面盆会不会漏水,如厕考虑会不会满地跑水。比如我住的新阪急,淋浴器不像平常用的左右扳开关,带着温度旋钮,便于精确掌握。
上完洋式的厕所,也去参观一下和式的,原来就是个蹲坑啊,估计日本也有坐着解不下手来的人吧。其实看了一些厕所的感觉着是“和魂洋才”的反面,即外部设计给人本土感受,而内里却是最先进的冲便器。比如三丘园,从茶室的后廊下台阶,后院的水泥地上摆着两双拖鞋,其中一双是前后各有一齿的木屐。哎,一定要试一下,虽然齿不高!又下台阶又穿鞋,迈步被齿弄得前仰后合,要是高齿还真搞不惦。厕所全然是一个木门,抬手处有个小横木栓,轻轻用手一拨,门开了,里面是一个完美的洋式厕所。的厕所也是,光着脚在楼上楼下转,一直走到后廊,到厕所门前才是一双塑料拖鞋,推门又是一洋式厕所。

再说一种和洋不同,那就是日本人的衣服。如果说厕所不登大雅堂,文人也不题,那衣裳可是重要的文化体现,和服的历史和款识,我没研究,只是知道日人重要场合会穿,也曾为他们能够如此坚持自己的传统而感叹。到了,发现日本人对和服的感情绝不仅限于隆重仪式,几乎随时随地,他们都会穿上,而且年轻人老年人,男人女人都会穿,什么时候汉服能够自然而然地上汉族人的身呢?
照理,火车站来往的人都是匆匆忙忙的,和服应该不如西式服装方便,但我在那里不只一次看到着和服的人。更不要说在,加上旅游服务,甚至会有外国人穿和服徜徉在街上。在小川通的不审庵、今日庵周围,出出进进着穿和服的人士,那是参加一些传统的讲座班的学员。
在外的金地院门口,我迎面遇到一对着美丽和服的准夫妇,男人一闪过去了,那女孩因为身上的披挂太繁,一时过不去门槛,身边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,一个扶着她,另一个为她料理身后的衣物,一边走一边在向门里的人道别。我估计是母亲和婆母,带着他们一起来讨论办婚礼或者什么仪式的。因为步履减慢,给了我拍摄的时间,而且她们都是低着头,也让我大胆迎面拍去。而其它的和服照全都是跟在人身后拍的,这或许也是日本留给我的最具想像力的背影。
和服的图片在另一篇博文中
